第二章 魔都墨尔卡斯
「老师、老师!?你还好吗?老师!」
随着西丝蒂娜的刺耳大叫。
「──!?」
做起了白日梦的葛伦,意识突然被拉回现实。
「呜……!?」
「我们抵达目的地了喔。怎、怎么了吗?穿过《星之回廊》后……总觉得老师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西丝蒂娜忐忑不安地观察着葛伦的脸色。
「没、没有啦……我没事。」
葛伦摇摇头,他的背后有一块用奇妙的石板制作而成的盘石。那就是《星之回廊》的传送点。
背对着那个传送点的葛伦,试图把至今仍依稀残留在大脑里的某魔法使的回忆残渣逐出脑海,发出呻吟。
(这次的梦比第一次更鲜明了……那个白日梦到底是什么……?)
葛伦深呼吸打起精神后,把脸抬高。
映入他眼帘里的景色是──
「这、这是──!?」
那壮阔的画面让葛伦看傻了眼。
葛伦等人目前站在一个高度比四周的建筑物更高、貌似屋顶露台的场所。
咻咻作响的强风把头发和衣服都吹得频频摆动。
在葛伦眼下展开的,是他从来不曾看过的奇妙都市风景。
这座都市的建筑物样式跟葛伦他们时代的建筑完全不一样。这里的屋子绝大部分都是梯形状的原始石造建筑。无论是散布在各地的圆顶高塔、钟楼,或者由石柱构成的神殿,都是丝毫不精致的粗糙设计。
不过,地势的起伏和流经都市内的河川,看起来都很眼熟。
更吸引他注意的,是林立在这个都市内众多的方尖碑,似乎依照着一定的规则排列。
跟四周的建筑物的大小相比,这些方尖碑按理说都是如高塔一般,必须抬头才能看到顶端的巨大尺寸,然而……
(怎么回事……?总觉得……方尖碑看起来好像特别渺小……?)
葛伦感到不对劲,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原因。
(那、那是什么啊……?)
在都市中心,以地势的起伏和河川的位置来看,在未来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学院落脚的位置,有一个奇妙的物体坐落于此。
那是一座四角锥状的石造建筑。建筑风格跟四周的屋子一样非常原始,似乎是以方形的巨石堆叠建设而成。分成了上下好几层的构造,外观看起来就像阶梯一样。
而它最值得一提的特色──正好也就是它让方尖碑看起来格外渺小的理由。
没错,这座四角锥石造建筑无比巨大。
(难道……那就是菲杰德的地下迷宫……《喟叹之塔》吗!?原来深埋在菲杰德地下的就是这种东西!?以常理来看,也未免大得太、太夸张了吧……!?)
没错,这座彷佛高耸入云、拔天震地的高耸建筑,因为过于巨大的关系,以至于葛伦判断远近和物体大小的感觉都失灵了。
它明明位在十分遥远的距离,却让人产生落脚在自己眼前的错觉。
不仅如此。
抬头的话就能看到,艳阳高照的天空呈现出血一般的红色。
火红到如果有人说今天就是世界末日,也不会怀疑的程度。
而且,在那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天空上,熟悉的幻影天空之城依旧永垂不朽,高高在上地展现它雄伟的面貌──
「这就是……这就是……!」
葛伦被眼前那彷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诡异光景震慑了。
「……啊……啊啊……太惊人了……」
终于来到自己一心向往的世界,西丝蒂娜也感动得说不出话。
「没错,这就是……魔都墨尔卡斯。」
莱‧堤莉嘉睥睨着下方的风景淡淡地说道。
「这里不仅是这个世界最奢华与繁荣的顶点,同时也是集结了这个世界所有悲痛与绝望的──最底层的『地狱』。」
莱‧堤莉嘉瞄了西丝蒂娜一眼。
「西丝蒂娜。等一下我们就要进城了……在那之前我得先警告你,假如你对这个时代怀抱任何梦想或憧憬,现在立刻把它们通通抛弃。」
「……咦?」
西丝蒂娜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里是『地狱』。是人类的恶意与黑暗面满盈,横行霸道的世界。人类的良心与常识……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
原本情绪有些亢奋的西丝蒂娜在听闻此言后,似乎也绷紧了神经。
「知……知道了。」
她板起面孔点头回答道。
「现在呢?纳姆露丝。我们该怎么做?」
「这个嘛。总之先看附近有没有尸体,抢他们身上的衣服来穿吧。你们那一身打扮太过高调了。」
「……什么?」
莱‧堤莉嘉说得轻描淡写,葛伦和西丝蒂娜听了却吓到两眼发直。
「怎么了?你们担心找不到尸体吗?……放心吧。这里是魔都。最不缺的就是可以捡尸的尸体。」
「不,不是那个问题……你说尸体?什么尸体啊……?」
「而且……你还要我们去抢尸体的衣服穿……!?」
看到葛伦和西丝蒂娜做出的反应,莱‧堤莉嘉打从心底感到无奈般叹了口气。
「……欸,我说你们啊。怎么到现在还说那种天真的话?我说过好几次了吧?这里可是『地狱』。」
「──!?」
莱‧堤莉嘉残酷地当头棒喝,葛伦和西丝蒂娜都倒抽了一口气。
「你们不是下定决心不惜踏破地狱,也要把空救回来吗?既然如此,你们就要有成为恶鬼的决心。」
丢下这句话后,莱‧堤莉嘉转身从露台走进建筑物内。
「…………」
「…………」
葛伦和西丝蒂娜带着紧张的表情面面相觑后,为彼此打气般点了点头,跟着莱‧堤莉嘉继续前进──
────
「你说这里是地狱?……骗子。」
葛伦忍不住嗤之以鼻地喃喃说道。
「我看就连地狱也没这么惨。」
葛伦的感想一针见血地说出了魔都和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
首先,整座都市呈现半毁的状态。
随处可见焚烧的痕迹和断垣残壁,地面上还有大型坑洞。
甚至有整片化成废墟的区域。
不难想像,这很可能是先前瑟莉卡和魔王的手下爆发过激烈巷战所留下的痕迹。
不过坦白说,这点程度的情况在这里根本称不上是问题。
果然,如莱‧堤莉嘉所言,葛伦他们很快地就找到有衣物可供捡拾的尸体。
因为他们一拐进巷子,就在地上发现好几具已化为白骨的尸体,垃圾场里更是理所当然般地尸体堆积如山。
葛伦为噙着眼泪、噁心想吐的西丝蒂娜打气,同时翻找尸体捡了三件破破烂烂的兜帽斗篷,披上斗篷的三人深深盖上兜帽把脸遮住。
接着葛伦他们离开巷子回到大街,以莱‧堤莉嘉为首在都市内移动。
一路上,迎接他们的是惨不忍睹的景色──
抬头一看街道随处设置着绞刑台,上面都吊着许多死状凄惨的尸体。
地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到处都是横死街头的尸体。
也有看似无辜遭到杀害,意外惨死的尸体。
而且才走没几步,就能见到一座处刑场。
葛伦等人才进入市区移动不到短短十分钟的时间,他们已经路过三座刑场。
他们现在路过的这座刑场疑似才刚完成处刑。
远远地可以看见残缺不全的血淋淋尸首以倒挂的姿势,被绑在悬挂于半空中的奇特车轮上示众。
有大量发出嘎嘎叫声的乌鸦,肆无忌惮地在上空盘旋或啄食尸体。
整座都市都弥漫着一股呛鼻的血腥和尸臭味。
路上行人的眼神比满地的死人还要死气沉沉。
他们骨瘦如柴,垂低了脖子,弯腰驼背,脸上挂着满是绝望、万念俱灰的表情,有如幽灵般在街上徘徊。
葛伦他们强忍呕心想吐的感觉通过十字路口。
随后,他们来到了一座广场,广场上摆置着由马车装载的移动式巨大牢笼。
被锁链串在一起的少年少女们抱膝坐在牢笼里。
只见一个身材略为肥胖、貌似奴隶商人的男性站在牢笼前,洋洋得意地对着那群围绕在笼子前此起彼落地大声吆喝、看起来很富裕的男男女女──从他们身披长袍的打扮来看,大概是魔术师们──进行演说,似乎是在竞标。
啊!
附近突然传来惨叫声,吸引了葛伦的视线。
只见一个手持刃器、衣衫褴褛的少年,从倒在地上血流如注的男子身上抢走了东西,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在众目睽睽下行凶杀人──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菲杰德早就引发轩然大波了。
然而,四周的民众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彷佛早就见怪不怪,甚至懒得多看一转眼又突然新增的尸体一眼。
至于遇害的男子则露出一副『啊啊,终于解脱了……』的安详表情。
「……咕、呜……」
面色铁青的西丝蒂娜捂着嘴巴,努力保持镇定。
如果是以前的她,面对如此惊悚的景象,恐怕早就脑袋一团混乱,甚至不受控制地大哭大叫了……可是现在她却勇敢地咬牙忍耐。
(……她真的变坚强了哪。)
葛伦很想当面赞赏西丝蒂娜的表现,只可惜他现在没那种余裕。
因为这一幕幕疯狂的场景,让葛伦觉得自己也快被逼疯了。
「……嘘!你们两个这样很危险的。」
披着破烂斗篷走在前面的莱‧堤莉嘉低声提出警告。
「低头看着下面。头千万不要抬那么高……露出那种生气勃勃的眼神,小心被魔王的士兵盯上。」
莱‧堤莉嘉话才刚说完。
便有一群扛着长盾和仪仗的人和葛伦他们擦身而过。
这群人应该就是隶属于魔王的士兵吧。他们的活力跟民众完全不一样。他们肌肤红润,身穿以这个时代的标准而言,算是品质相当高级的长袍,旁若无人地走在街上。
擦身而过的瞬间,葛伦和西丝蒂娜紧张得汗毛直竖。
不过,或许多亏了身上披着脏兮兮的破烂斗篷,那群士兵只是用彷佛看到脏东西的轻蔑眼神瞥了葛伦他们一眼就走掉了,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那群家伙……以魔力来判断,每一个都是身手不凡的魔术师哪……)
如果单用魔术一对一战斗,我能赢得了他们吗……?
就在葛伦思考起这个问题时──
「这个世界分为两种人。一种是『魔术师』,另一种则是『愚者之民』。」
莱‧堤莉嘉突然开口说道。
「『魔术师』和『愚者之民』……?」
「没错。真正的魔术──又名王者之剑。用你们习惯的称呼来说,拥有罕见的天赋,可以使用以高阶卢恩符文构成的古代魔术之人,叫『魔术师』。至于只能使用以低阶卢恩符文构成的冒牌魔术──愚者之牙的凡人,就叫『愚者之民』。
『愚者之民』在这个国家是没有人权的。他们既不是魔术师,也不被当人看。」
「…………」
「很好笑对吧。你知道这个国家的魔术师和愚者之民的比例是多少吗?约莫是1比999。可是碰到魔术师要低声下气,却成了这个国家的常态。」
「这个世界病得还真严重。」
得知这个世界是如此不正常,葛伦也只能无奈至极。
「……话说回来,纳姆露丝。瑟莉卡在这座都市的哪个地方?」
「我怎么知道呀。」
莱‧堤莉嘉回答得理直气壮,葛伦听了差点跌倒。
「你~~!?」
「嘘!安静一点!先听我说明!」
莱‧堤莉嘉捂住葛伦的嘴巴说道:
「首先……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空是我为了打倒魔王而打造出来的最强魔术师吧?」
「嗯。」
「后来空和魔王的大军爆发了大大小小的战斗。
她击败好几个魔将星,前进《喟叹之塔》展开攻略。在击败了《白银龙将》后,她终于克服《喟叹之塔》最大的难关,开启了第八十九层的《睿智之门》。
而在三天前,空和魔王进行了最终决战。其实这场决战发生得太过仓促了……可是空不得不及早挑战魔王。」
「为什么?」
「因为我们发现魔王盘算着可怕的阴谋。」
莱‧堤莉嘉淡淡地说道。
「阴谋?」
「魔都墨尔卡斯……其实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魔术仪式场。」
「什么……!?」
葛伦环视四周。
「这座魔都……不对,这个国家本身就是献祭的祭坛、盛放鲜血用的器皿。无论是活在这个魔都的人们,还是在这个国家所流下的血,全部都是用来献给祭坛的『供品』。那个仪式的名字就叫【圣杯仪式】。这里的天空颜色会鲜红如血,也是受到仪式的影响。」
「……!?」
「透过那个仪式可以获得『禁忌教典』,所谓的禁忌教典就类似这世界的一切真理。
疯狂的魔王之所以把人命当粪土、不断牺牲无辜的人民,就是为了获得禁忌教典。
魔王花了漫长到令人感到疯狂的时间,默默地进行准备。准备这些魔都、仪式、献祭的祭坛……」
「花了漫长到令人感到疯狂的时间、默默地进行准备……吗?」
葛伦觉得这跟未来的状况奇特地有几分不谋而合。
「老、老师……这是……?」
「啊啊,我明白你想说什么。魔王不管在过去或未来都在做一样的事情。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花费很长的时间进行准备。大导师那个混蛋也说过……他是为了掌握禁忌教典……」
「言归正传。当我们发现时,魔王距离实行仪式,只差最后一步了。
一旦魔王实际完成那个仪式……魔都所有人都会被吸光生命力而死。而且魔王很有可能会因此获得超世绝伦的强大力量。
到时就完全没有胜算了。所以空被迫仓促发动决战,可是空败给了魔王,被魔王放逐到未来的世界……到这边你们都可以理解吧?」
「嗯。」
「然后,空从未来重返这个时代……她势必会再次挑战魔王……可是有一个问题。」
「问题?」
「没错。」
莱‧堤莉嘉点点头,指着巨大到令人产生错觉,彷佛它就近在眼前的《喟叹之塔》──其顶端说道:
「那里。那是唯一可以进入《喟叹之塔》内部的入口。可是,连空也突破不了的最强魔将星就镇守在那一带。之所以说第一次决战是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开打,原因就出在这里。空还没有找到对付那个魔将星的有效对策。
其实空手中握有最后的王牌……可是那一招必须保留到和魔王对决时才可以掀牌,所以……」
「等一下……照你这么说,上一次她是怎么突破那个魔将星的?」
「空在旅程中结识了几个认同她的伙伴。空就是以那些伙伴为诱饵,趁隙入侵到塔内。」
「……那家伙。」
「后来……那些充当诱饵的伙伴全都壮烈牺牲了。他们束手无策地惨遭魔将星杀害。就为了帮助空突破重围。」
「…………」
「总之……如今空已经没有愿意充当诱饵的伙伴,所以无法故技重施。她只能设法趁那个魔将星掉以轻心时入侵《喟叹之塔》。我猜她应该正潜伏在这个都市的某个角落,耐心等待那个空档出现……」
「……我们该不会只能用土法炼钢的方式把她找出来吧?喂。」
「怎么办?这座都市的范围这么大……不可能进行地毯式搜查。照你的说法,不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吗?」
「没错。随着明日的黎明到来,魔王的【圣杯仪式】将同时宣告完成。一旦让他得逞……一切就完蛋了。」
「可恶……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设法从这个大得要命的鬼地方,找到千方百计躲起来的瑟莉卡吗……光想就觉得无力。」
面对这个才刚起头就令人灰心的状况,葛伦感到无奈不已。
「无论如何……尽管或许很危险,可是我们现在只能去《喟叹之塔》的附近看看了吧?」
西丝蒂娜喃喃地做出了提议。
「假如阿尔佛聂亚教授正在找机会入侵塔内的话……我猜她应该就躲在那附近。」
「有道理。」
葛伦抓抓头说道:
「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我们走吧。」
「……也好。我正有此意。」
就这样。
真的这么简单就能找得到瑟莉卡吗?葛伦和西丝蒂娜压抑着内心的不安,在莱‧堤莉嘉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往《喟叹之塔》靠近。
────
葛伦他们战战兢兢地在魔都内移动。
可是不管走到哪里,每个人都低着头,而且永远有尸体吊挂在半空中,坦白说走在这种地方心情很难不郁闷。
而且,那座威压万物般拔地而起的《喟叹之塔》──实在过于巨大,明明一直朝着它前进,却还是让人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离它愈来愈近,还是愈来愈远,完全抓不准距离。
(唉……这都市真的死气沉沉……)
葛伦叹了口气。
(明明我们达成了时间旅行,这可是堪称阿尔扎诺帝国魔术师史上最高阶级的伟业……可是却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骄傲的。)
葛伦在心里发起了牢骚。这时──
「葛伦。」
不知不觉间走到葛伦身旁的莱‧堤莉嘉,突然压低声音叫了他的名字。
「……嗯?怎么了?纳姆露丝。有什么事情吗?」
葛伦也压低声音反问。
莱‧堤莉嘉立刻貌似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在进入正题前,我有件事想说……之前只是因为嫌麻烦懒得一一纠正,不过可以麻烦你快点改口吗?」
「噢?」
「名字啦、名字。我不叫无名氏<纳姆露丝>,我是时之天使<莱‧堤莉嘉>。」
莱‧堤莉嘉冷冷地瞄了葛伦一眼。
「啊,抱歉……一不小心就会口误。」
「再说,为什么你开口闭口都要叫我无名氏啊?」
「呃,这是因为……在我们那个时代,大家都是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你的……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搞什么呀?到底是哪个笨蛋帮未来的我取这种名字的?也太没品味了吧。」
我在未来的世界,第一次在塔姆天文神殿碰到你时,是你自称『无名氏<纳姆露丝>』的啊,怎么了吗?──话虽如此,葛伦很识趣地放弃吐槽。
「哼……算了……总之我想谈的不是这个。」
莱‧堤莉嘉用鼻子发出一声闷哼后,终于要进入正题。
「……你后悔了吗?」
莱‧堤莉嘉微微放低语调询问葛伦。
「后悔?后悔什么?」
「后悔来到这个世界……这个时代。」
「…………」
莱‧堤莉嘉把问题说清楚后,葛伦陷入了沉默。
「相信你也亲身感受,到这个时代是多么可怕又万劫不复的地狱了吧。你在街道上看到的一切还只是冰山一角。这个世界的黑暗远比你所看到的更为深沉。」
「……啊啊,我想也是。『你若有所求,就燃烧他人的希望达成吧』……由抱持着这种信念的魔术师做为统治阶级的世界,最后会变成这副模样,一点都不意外……」
想必这就是人类的业障、魔术师的黑暗吧。
也就是说,正义魔法使这种人物根本不存在,即使翻遍整个人类的历史也找不到任何一个。
「老实告诉你,别说是拯救空,我甚至觉得自己无力送你们两个返回原本的世界。成功的机率低到无限趋近于零。」
「…………」
「……这一切只能怪我。我是始作俑者。」
莱‧堤莉嘉面露痛苦的表情,向默默当起听众的葛伦说道。
「是我太愚蠢了。我以为只要我和妹妹以及那个人……只要我们三人可以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就够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
「我没有发现那个人变得疯狂,也没有察觉到妹妹的异样。如果我能及早警觉,说不定就能阻止事情变成这样……也不会让这种地狱降临到这个世上。」
「…………」
「最后状况恶化到已经无法挽回的地步……为了替自己收拾这个烂摊子……我把对抗魔王的希望寄托在空的身上。
可是现在回顾当初的决定,我必须承认这真的是很自私、最差劲的方法。我为了一己之私……害空受尽了痛苦与折磨。」
「…………」
「然后……现在为了拯救因为我而受苦的空,又累积了无谓的牺牲……就是你们两个人。」
葛伦沉默不语,如忏悔室里的神父,聆听着莱‧堤莉嘉淡淡地坦承自身的罪孽。
「对不起,虽然我知道像这样道歉显得很伪善……可是真的很对不起……」
莱‧堤莉嘉焦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时──
葛伦突然轻声一笑,动作粗鲁地摸了摸莱‧堤莉嘉的头。
「……做、做什么啊……?可以不要随便摸女孩子的头吗?」
莱‧堤莉嘉用微微噙着泪水的眼睛怒瞪葛伦。
「原来你从以前就是这么阴晴不定的家伙啊。」
可是葛伦仍自顾自地贼笑。
「什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不后悔喔。」
葛伦毫不犹豫地向气得大叫的莱‧堤莉嘉说道。
「……咦?」
「我一点都不后悔自己追在瑟莉卡后面来到这个时代。不如说我要是没来,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什么……」
没想到会从葛伦口中听到这样的答覆,莱‧堤莉嘉目瞪口呆。
「你、你还在逞口舌之快吗?想法会不会太天真了?我说过了吧?这个世界远比你们想像的要更加黑暗──……」
「不管之后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啦。反正我不会后悔。」
「为……为什么啊……?」
「因为瑟莉卡是我的家人啊。」
见葛伦回答得理直气壮不假思索,莱‧堤莉嘉不禁哑口无言。
「不管目的地是再怎么可怕的地狱,为了家人又有什么好后悔的。」
「……!?」
「打个比方吧……假如家人卧病在床,自己必须守在病床边照料家人……听起来就觉得很麻烦对吧?可是,为生病的家人奉献心力,不也是一种喜悦吗?
下次换自己生病时,也能获得对方的支持与照顾……像这样跟其他人相互扶持地生活下去,就是生而为人的幸福吧。难道不是吗?」
「这……」
「所以我很感谢你喔。」
葛伦瞥了莱‧堤莉嘉一眼。
「谢谢你啊,纳姆露丝。因为你我才能遇见瑟莉卡。才能跟她成为家人。」
「咦?啊……呜……?」
「或许你们也有一言难尽的苦衷和纠葛,但是,多亏了那些事,我才能与瑟莉卡相遇……我在原本的时代也经历过太多太多事情了。」
葛伦把手伸进怀里一阵摸索,掏出了红色魔晶石的坠子。
葛伦仔细端详着过去他送给瑟莉卡当礼物的红色魔晶石。
「我和瑟莉卡一起生活的时光……无疑是我这辈子无可取代的宝物……我不会让它就这样结束。岂能就这样结束。所以我才会专程……来到这个时代。现在哪有时间让我后悔。」
「……葛伦。」
莱‧堤莉嘉茫然地注视着葛伦的脸庞。
这时,葛伦突然用戏谑的口吻说道:
「啊。而且我是被其他人踢着屁股踢到这里来的哪~到了这个节骨眼还畏首畏尾的话,回去就要被他们修理了。喔~想起来就害怕!」
这时──
「……噗……你还真是个怪人呢。」
自从在这个时代相遇以来,始终板着阴沉又严肃表情的莱‧堤莉嘉终于稍微卸下心防,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该不会未来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古怪吧?」
「喂,少胡说八道了。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跟我一样是模范教师中的模范教师,兼超级爽朗的大帅哥呢?」
「笨~蛋。」
莱‧堤莉嘉又气又好笑地咯咯笑着说道:
「一直以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做错了很多决定。认为自己搞砸了一切。实际上这也是事实。」
「纳姆露丝……」
「不过……现在听到你这么说……得知有人能因为我这一连串的行为而得到幸福,即使一点点也好……我觉得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获得救赎了。」
莱‧堤莉嘉回答得一本正经,葛伦有些尴尬地搔了一下脸颊。
「看来空她……真的找到了一个很棒的徒弟呢……」
「虽说是徒弟,我只是个不成材又不肖的徒弟啦。」
葛伦耸肩说道。
「啊~抱歉。我一不小心又叫你纳姆露丝了……」
无意间注意到自己又踩到莱‧堤莉嘉的地雷,葛伦开口道歉。然而──
「……你就叫我纳姆露丝吧。」
莱‧堤莉嘉面带苦笑地回答道。
「嗯?为什么突然不介意了?」
「大概是听你叫了这么多次的关系,这个名字愈听愈顺耳了。仔细想想的话,至少比时之天使<莱‧堤莉嘉>这个气派的名字还适合我。」
莱‧堤莉嘉拢起头发说道。
「而且这个名字一语双关带有『没有名字』的意思,不觉得充满了神秘感又很酷吗?」
「是、是吗……?可是我觉得这个哏实在有点无聊耶……?」
「少啰嗦,闭嘴。」
葛伦和莱‧堤莉嘉──又名纳姆露丝,就这样一来一往地拌嘴,走在狭小的巷弄之中。
────
葛伦一行人以《喟叹之塔》的底部为目的地,小心翼翼地在风声鹤唳的都市内部移动。
尽管路途中遭遇到好几次杀气腾腾的士兵,但都顺利地通过了。
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突发状况。堪称一帆风顺。
照这步调,相信很快就能抵达目的地……就在这个时候──
吱吱喳喳……
附近一带突然人声嘈杂。
「……怎么了?有骚动发生吗……?」
感觉四周似乎有什么事闹得人心惶惶,葛伦微微抬头一探究竟。
仔细一瞧,有大量群众围聚在前方街道另一头。
葛伦等人若要继续前进,势必得经过那个人潮附近。
「那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耶?怎么办?纳姆露丝……要绕路吗?」
「不行。有士兵在盯着我们。突然改变行进路线只会遭人怀疑。」
「……说的也是……喂,白猫,你听到了吗?不要松懈喔。」
「……好、好的……」
葛伦提醒了紧跟在后的西丝蒂娜。
一行人坚定决心,继续沿着原先的路线前进。
──出现大量人潮的地点原来是一座广场。
这里的每一座广场几乎都设置有奇特的车轮状处刑台,彷佛是这座魔都的不成文规定似的。
不过,这座广场的处刑台有一点跟葛伦他们方才路过的那些处刑台不同,那就是它并非处刑中或处刑后,而是处刑前。
吱吱喳喳。吱吱喳喳。
聚集在广场上的群众闹哄哄的。
他们不是因为广场上即将发生的事情而感到惊惶失措,反而像是在说『啊啊,又来了』,早已司空见惯。
有十几名士兵聚集在处刑台四周,他们用仪仗尾端的石突抵着一个双手被绑在背后的年幼少女,强行将她推到处刑台上。
那名一身破烂的少女,模样惨不忍睹,难以想像她到底受过什么样的残酷对待。
「喂、喂……不会吧……?」
假装自己是路过市民的葛伦斜眼观察着那幅景象,心中突然浮现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随即,如要印证葛伦的预感正确无误般。
「所有人听好!」
其中一名士兵气焰嚣张地向民众宣言。他身上的长袍装饰得比其他士兵还要花俏,由此看来他应该是士兵长。
「这个小女孩乃是反抗崇高而伟大的帝多斯‧库洛国王,大逆无道的愚蠢反叛者‧空的同路人!
此乃罪无可赦的滔天大罪,所以我们要在这里将她处死!」
士兵长如此宣判道。
处刑台前的民众一阵骚动不安。
「你们这些愚昧的墨尔卡斯之民啊!把真正的正义烙印在你们眼底!你们要以此为警惕!记住何谓真正的正义!
这世上高居在天的、我们的王只有一人!那个胆敢以空之名自称的卑鄙小人,倘若有谁听信了她的妖言,或者暗中支持她的话,其罪孽有多深重,又会受到什么惩罚,你们就把那个结果深深地刻印在自己的眼睛和灵魂上吧!」
民众一阵骚动不安。
所有人都低头看着地上,没有人敢向做出荒谬宣判的士兵长提出质疑。
「不、不是的!您误会了!那、那孩子绝对不是空的同路人!」
一个貌似少女父亲的男子哭着大喊道。
「请、请大发慈悲吧!她只是个才刚满十岁的孩子呀!」
貌似少女母亲的女子也双手合十,哭着向士兵长求饶。
「不行!与邪恶同流合污者,必须接受正义的制裁!」
然而,士兵长却冷酷地一口回绝,举手示意行刑开始。
于是,四周的士兵粗鲁地将少女拖到处刑台,并且将她固定在那个骇人的车轮上……
「爸、爸爸!妈妈!啊啊啊啊啊,我好害怕!我不要这样!」
「请大发慈悲!啊啊啊啊,大发慈悲吧!」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民众一阵骚动不安。
所有人都低头看着地面,没有人愿意为那可怜的一家三口仗义执言。
这时,葛伦听见站在不远处的士兵交谈内容。
「喂,那个小鬼真的是空的残党吗?」
「啊啊?怎么可能,那些侧翼早就通通被吊死示众了不是吗?」
「原来如此,所以说这果然只是杀鸡儆猴,吓唬这群愚者用的吗?」
「没错。不管是谁都无所谓。只要让他们知道,胆敢反抗伟大国王的人最后会落到什么下场罢了……既然如此,选小鬼当祭品的话,最能发挥『恐吓效果』了,不是吗?」
「的确,是时候吓吓他们了。都是因为被空洗脑的关系,最近那些愚者里,慢慢开始出现对我们魔术师抱持反抗态度的家伙……」
「唉,愚者就是因为这样才令人讨厌。明明就只是我们魔术师的家畜罢了……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会搞错啊……?」
「因为他们是一群连基本道理都不懂的笨蛋啊。所以才会是愚者和家畜。」
准备慢慢经过广场的葛伦,听见了如此一连串骇人听闻的对话内容。
与此同时,被押上处刑台哭叫个不停的少女,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女儿枉死的父母哭喊声,不断撼动葛伦的内心……
葛伦忍不住握紧了藏在破烂斗篷下的手枪握柄。这时──
「……慢着,葛伦。先不要冲动。」
纳姆露丝用强硬的语气,低声制止了他的行动。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你现在采取行动又能怎么样?」
「……」
「丑话先说在前头,你现在看到的场面,对这个都市来说只是家常便饭。你就算救了一个在路上偶然撞见的可怜小孩,对大局又有什么帮助?」
「……这、这个……」
「你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拯救空吗?追根究柢……那个小孩子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现在最好按兵不动……否则……」
虽然纳姆露丝话说得冷酷,可是她也在压抑般浑身发抖着。
葛伦用力咬牙呢喃道:
「你说的没错……我不是那种能没有偏颇地拯救众生的正义魔法使……我的能力有限……必须认清自己的能耐在哪。」
「老、老师……」
「我们走吧,白猫……」
然后,葛伦劝自己狠下心般,继续迈步前行。
然而──
「不要──!谁来救我!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走没几步,泣不成声的少女哀号声,又传进了他的耳里……
葛伦的脚步完全停了下来。
「葛伦……你在做什么!?不可以停下来!士兵会怀疑的!」
纳姆露丝急如热锅蚂蚁地悄声提出警告。
不过葛伦还是一动也不动地停在原地。
不久,他低声开口了。
「……我果然还是无法接受。」
「咦!?」
纳姆露丝闻言目瞪口呆。
葛伦用令人打从心底发寒的声音向纳姆露丝说道:
「碰到这种蛮不讲理的鸟事,我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蛮不讲理又如何!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这个时代本来就……!」
「看了就火大。」
葛伦抬头环视四周。
「无论是把这种蛮不讲理的现象视为理所当然的魔术师,还是选择忍气吞声、死气沉沉的民众……这个时代的所有一切都让我看了很火大!」
「……!」
「你说的没错,就算我现在救了那个小女孩也没什么意义,她和活在不同时代的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即使如此……难道这就可以当作漠视不合理的理由吗!
现在见死不救只会让我心里留下罪恶感!我这么做不是为了那个小女孩,而是为了我自己!也是时候向这个该死的世界发出怒吼了……!」
纳姆露丝被义愤填膺的葛伦搞得不知失措。
「……唉,我就知道老师最后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西丝蒂娜则是露出毫不意外的表情如此说道。
然后西丝蒂娜微微掀起破烂斗篷的一角,向葛伦和纳姆露丝秀出自己的左手。
只见西丝蒂娜的左手上浮现了小型的魔术法阵,有魔力在上头流动,呈现运转中的状态。
「【暴风之钳】……原来你早就先发动好了吗?准备得很周到嘛。」
「是的,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所以我们放手大闹特闹吧。狠狠吐槽这个令人火大的世界!」
「咯咯咯,原来如此。你很清楚我心里在想什么嘛,搭档。」
「还好啦……毕竟认识这么久了。」
「你、你、你们两个……!?」
看到葛伦和西丝蒂娜开始摩拳擦掌,纳姆露丝不禁慌乱起来。
「这么做只是有勇无谋的行为……!难道你们那个时代的魔术师,都是这种不懂得瞻前顾后的笨蛋吗!?」
「……不,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考虑过。」
葛伦瞥了附近的民众一眼。
所有人都放弃抵抗,唯唯诺诺。毫无生气。
确实,这个时代的人都接受自己就是家畜的命运。魔术师也深信自己就是饲主。
可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如果根据童话『墨尔卡斯的魔法使』最后一章的情节……)
葛伦回想自己在来到这个时代前,看到滚瓜烂熟的童话内容。
如果根据故事内容的话──……
「反正已经没有时间了。一旦魔王完成那个仪式,魔都的人民和我们都会走到终点<完蛋>,不是吗?所有人都会变成『供品』对吧?」
「话、话是这样没错……可是,距离明天的黎明,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这样下去只会更糟。现在的情况已经急迫到不能浪费任何一秒钟了。时间不容许我们慢条斯理地寻找瑟莉卡。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应该现在就设下圈套。」
「圈套……设下什么圈套啊!?」
葛伦无视纳姆露丝的质疑,向西丝蒂娜说道:
「白猫,你应该知道我想到的办法是什么吧?提示就是『墨尔卡斯的魔法使』。」
「啊……」
经葛伦这么一说,西丝蒂娜先是眨了眨眼睛,接着说道:
「我懂了!既然这里是魔都墨尔卡斯,也就是魔法使和魔王进行最后决战的最终章故事场景的话……我觉得有放手一搏的价值!」
「是吧?话说回来……我也不是想要自卖自夸啦……不过……我猜应该是那么一回事才对。」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啊哈哈,这会是名留青史的惊奇事件呢!」
「???」
两人的对话让纳姆露丝听得一头雾水,不久,她自暴自弃似地大喊:
「……真是的,好啦!我知道了啦!」
「纳姆露丝?」
「面对这个状况,我也是火大得不得了呀!反正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退路了!既然如此不如豁出去算了……!」
「噢?你果然很阴晴不定嘛。」
「少啰嗦!还不是因为跟你讲话智商就会下降,我也没办法啊!」
喧闹的三人,自然成了被士兵盯上的目标。
「喂!你们三个音量太大了!」
「到底在做什么──!」
见士兵一边咆哮一边围上前来。
「《红莲的狮子‧怀着满腔怒火‧使劲嘶吼吧》──!」
葛伦一回头立刻大声唱出咒文。
「呼──!」
西丝蒂娜透过【暴风之钳】释放出风之刃。
「《王者之法》!」
纳姆露丝也同时解放了能力。
葛伦与西丝蒂娜的魔力瞬间获得超大增幅──
爆裂火球所产生的冲击波,震飞了围在处刑台四周的士兵,纵横驰骋的风之刃则将所有镇守在处刑台上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击倒。
轰!横扫了四面八方的冲击撼动了整座广场。
「你、你们是什么人──!?」
逃过一劫的士兵转头一瞧。
「喔喔喔喔喔喔喔──!」
只见将身体能力强化术式开到最大的葛伦,笔直冲向处刑台。
「喝啊──!」
另一方面,西丝蒂娜也发动《疾风脚》,以四周建筑的墙壁为跳板,一路往处刑台逼近。
「什么!?难道……他们是魔术师!?」
「等一下!我们也是魔术师啊!?为什么魔术师要攻击我们──!?」
「不对!看清楚!他们的魔术威力虽高,可是他们所使用的烂术式是『愚者之牙』!」
士兵们的脸上清楚写着『居然有愚者之民胆敢反抗我们,真是难以置信』这几个字,心情大受动摇。
然而──
「就凭你们几个愚者之民也敢反抗我们魔术师,实在是太愚蠢了。一号队!二号队!」
士兵长举起手,冷静地指挥调度。
「──干掉他们!」
士兵们举起仪仗锁定葛伦等人,齐声咏唱咒文。
他们所咏唱的咒文,并非葛伦和西丝蒂娜熟知的使用了低阶卢恩咒文的近代魔术。
而是拥有惊人威力的高阶卢恩咒文的古代魔术。
就凭葛伦和西丝蒂娜的反制咒文是挡不住的,恐怕很轻易就会被贯穿。
不仅如此──
「这里!」
「听说有反叛份子出现了是吧!?」
陆续有许多士兵前来这个处刑场支援。
「呜……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即使有我的《王者之法》,也难以抗衡!葛伦!西丝蒂娜!」
面对过度险恶的战况,纳姆露丝咬牙发出了绝望的呐喊──
士兵们的咒文同时完成。
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咦?」
士兵虽然唱完了咒文,魔术却没有发动。
「什么……!?」
「骗、骗人……我们的魔术发动居然失败了……!?」
「不可能!所有人同时发动失败,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士兵狼狈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这种事情──偏偏就是有可能发生啦!」
葛伦用手指夹着愚者的阿尔克那塔罗牌,勇猛地冲向他们发动攻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葛伦倾注所有的力量挥击拳头。
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拳头不断落下。
如流水线作业般,葛伦不放过任何一个出现在他眼前惊慌失措的士兵──
「接招!喝呀啊啊啊啊啊──!」
「轰!」的一声,漩涡状的真空暴风成形。
西丝蒂娜透过【暴风之钳】控制的风之刃,自四面八方纵横驰骋地飞舞,将包围住处刑台的士兵碎尸万段──
即使葛伦他们使用的是低阶卢恩的近代魔术,只要士兵一道反制咒文都使不出来,战况自然会形成一面倒的屠杀。
「咕哇──!?」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可恶!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我们可是那个伟大国王的──」
「少啰嗦!」
葛伦一拳揍倒不断自我膨胀的士兵。
古代的魔术师太过仰赖魔术,面对利用身体能力强化术式补强力量、进行近距离格斗的葛伦,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葛伦对付这些魔术师就像对付稻草人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老师!这些人果然……!」
「啊啊,跟我们预测的一样!这些家伙……一旦少了魔术,便完全不堪一击!」
葛伦如此回应西丝蒂娜。
就算这些人习得再高强或高次元的魔术,一旦那些魔术无法发动,便失去意义了。
而且这个时代的特权阶级魔术师,是一群仗着魔术威力强大,只会从远距离单方面蹂躏对战斗一窍不通的弱者的家伙。
这样的行为形同只是单纯在霸凌弱者,根本称不上战斗经验。
所以──只要封住他们的魔术,这些人根本不足为惧。
对葛伦和西丝蒂娜这种身经百战的魔术师来说,他们完全不是对手。
葛伦的固有魔术【愚者世界】。
那招魔术是以葛伦为中心,在一定范围内封印所有魔术的发动。从过去和魔将星交手的经验,可以知道它对付古代魔术同样有效。
所以这一刻,所有贤者都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
这种弱不禁风的婴儿──
「那里──!吃我这招吧!」
不但不会是西丝蒂娜的黑魔改贰【暴风之钳】的对手──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对沙场老将级的执行官、不知闯过多少回鬼门关的葛伦使出的格斗术,更是只有被修理的份。
「岂有此理……!?为什么我方士兵会节节败退!?为什么无法发动咒文!?」
一个人置身事外看着这一切的士兵长,将近抓狂地大吼。
「我们可是魔术师!为什么会被这种愚者之民羞辱成这样……!?」
「因为──你们都是笨蛋啊!」
葛伦全力挥出的右直拳正面命中士兵长的脸。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兵长被葛伦一拳揍飞到街道的另一头,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见状──
「咕哇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
「撤退!撤退──────!?」
幸存的士兵纷纷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
「嗯,差不多就这样吧。」
「哼!给我滚得愈远愈好!」
葛伦朝着逃之夭夭的士兵背影竖起中指。
「还、还挺有一套的嘛……我有点太小看你们了呢……搞不好你们根本不需要我的《王者之法》加持……」
见识葛伦和西丝蒂娜大显身手的场面,纳姆露丝也不禁感叹地喃喃说道。
「……好了。」
葛伦轻松地跳上处刑台。
「……啊……」
刚才的年幼少女依旧被架在处刑台的车轮上。
葛伦一拳打坏车轮,释放少女。
「……你一定很害怕吧?已经没事了。」
「…………」
获救的少女目不转睛地抬头看着葛伦。
那是一名有着红如火焰的头发和紫炎色眼眸的年幼少女。
葛伦觉得这名少女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过她……可是目前的状况不允许他深入探讨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便没把它放在心上。
「……好了,你快点回家吧。」
「那、那个……我……」
可是少女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欲言又止地抬头看着葛伦。这时──
冲到处刑台上的双亲抱住少女,导致她错失跟葛伦说话的机会。
与此同时──
「葛伦。你表现得真漂亮……虽然我很想夸奖你一番啦。」
纳姆露丝靠近葛伦身后。
「……现在呢?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句话并没有任何责备葛伦的意思,单纯只是想跟他确认现状。
「我们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很快就会有更多士兵到场。搞不好还会惊动那个家伙。」
「…………」
「不管这个魔都再大,我们也不可能无止尽地一直逃下去。」
「…………」
「……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如果要躲,动作得快一点──」
葛伦没有回答纳姆露丝的疑问。
而是站在台上环视四周。
他看到的是──
「「「「…………」」」」
一群呆若木鸡地呆站着不动的民众。
明明现场发生了激烈的战斗,他们却不逃也不躲,只是在原地发怔。
『为什么要主动开战?』
『救那个小女孩有什么意义吗?』
民众一脸像在提出这种质疑般,挂着极度无力的表情。
(唉,真麻烦……其实《隐者》那个老头比较擅长处理这种场面……现在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葛伦如此心想,轻敲自己的喉咙小声唱咒,发动扩音魔术。
接着他扯开嗓门大喊:
『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很丢脸吗──!?』
葛伦以巨大的音量向无精打采的民众喊话。
『呆站在台下等着看什么好戏啊!?明明一个无辜的小孩子就要被平白处死了,你们却连个屁也不敢吭一声!?我们是人类吧!?才不是什么家畜吧!?』
吱吱喳喳……
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那些无精打采的民众间出现了嘈杂声。
『你们真的觉得无所谓吗?这次只是偶然轮到那个小女孩……下次有可能就换成是你们的孩子、换成是你们心爱的家人了喔!?即使低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这种事情总有一天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你们懂吗!?』
吱吱喳喳、吱吱喳喳……
台下的民众七嘴八舌,神情凝重。
因为葛伦一针见血地戳破了在场所有民众早就放弃面对……假装没看到的事实。
『喂!我们真的要一辈子这样下去吗!?永远当个家畜就好吗!?这样子你们有脸面对未来诞生到这个世上的下一代吗!?因为我们是家畜没办法,魔术师大人要怎么虐待我们都只能默默承受,你们打算这样教育自己的下一代吗──!?』
「少大放厥词了────!」
这时,民众里面突然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你有仔细看清楚现实吗!?我们到底能怎么办!?对方可是魔术师大人喔!?那个魔术实力顶尖的国王──帝多斯大人啊!」
「只是一般凡人的我们……只拥有愚者之牙的我们,哪有力量反抗魔术师大人啊……!?」
「面对魔术师大人……我们只能像家畜一样卑躬屈膝……!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啊……!事到如今说那些话又有什么意义!」
「况且连那个空都打输了不是吗──!」
现场突然有人如此大叫道。
顿时,场上弥漫着一股看似平静,却又莫名骚动不安的氛围。
一如石子投入水中后产生一圈圈的涟漪般,民众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空……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反抗帝多斯大人的愚蠢魔术师吗……」
「曾经有一段时间所向披靡……势如破竹地接连击败帝多斯大人的魔将星……」
「对啊。三天前她攻进这个都市……帝多斯大人的军队也溃不成军……」
「可是不管空再怎么厉害……也完全不是帝多斯大人的对手……」
「反正我对她本来就没什么期待啦……你们应该也听过空的传闻吧?」
「残虐无道、冷酷无比……我看她只是想取而代之成为新的魔王吧?」
「没错、没错……肯定就是这样……不管空是赢是输,都无所谓啦。」
「反正不管空是输是赢,我们的人生肯定也不会改变……」
「……对啊……可是……即使如此……」
民众的嘈杂、耳语、心情吐露。
葛伦悄悄地发动了集音魔术,慎重地听取这些声音并仔细分析。
他持续探究民心。
(的确……瑟莉卡的存在,对这些民众来说,无疑也代表着恐惧……话虽如此……)
其实民众还是希望看到那一幕。即使口头上对瑟莉卡持否定的态度,其实他们心中过去还是有所期待。
高高在上地支配着他们头上的天空,把脚踩在他们头上的魔王。
其实他们心底很想看到,有谁能把那个魔王踹下神坛──
「……老、老师。」
「……原来如此。」
在一脸紧张的西丝蒂娜注视下,葛伦满意地点点头。
纳姆露丝索然无味地向葛伦说道:
「……葛伦。我明白你的目的了。坦白说,我白期待了。」
纳姆露丝露骨地把大失所望四个字写在脸上。
「你打算煽动群众发起暴动吧?想藉此在魔都制造混乱打开破口,对吧?但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绝对是最差劲的方法。」
「…………」
「我说啊。你以为你这个外地人在城市一角简单发表个几句话,就能驱使民众吗?你是笨蛋吗?根本无视现实!故事看太多了!」
「…………」
「况且,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想到这种计画的人吗?告诉你,以前跟你打同样算盘的那些人全部都失败了!懂了吗!?光凭慷慨激昂的言词,民众是不会行动的!」
「…………」
「你以为这个时代的人,被高压统治了多久!?他们早已彻底绝望,骨子里也觉得自己就是家畜!早就没有任何人想起身反抗、怀有为明天而战的气概了!根本不可能有!」
纳姆露丝一把揪住葛伦胸前的衣领,气冲冲地瞪着他。
「少想得太美了!人类……是软弱的生物!葛伦,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和空一样那么坚强!」
然而──葛伦却反过来抓住纳姆露丝的手,以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
「纳姆露丝。你才不要太过小看人类了。」
「咦?」
「人类的确很脆弱。有时会一蹶不振,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有时甚至会堕落很长一段时间。可是……只要契机出现……人类一定会重新再站起来。这种强大的意志……存在所有人心中。」
当葛伦说出这番话的时候。
某个曾笑着说很欣赏葛伦梦想的白发女孩,她的笑容在他脑海里短暂浮现。
「……葛伦……?」
「那个契机就由我来制造……!虽然这不符合我的风格……可是为了拯救瑟莉卡……我必须这么做……!」
做出这番宣言后。
葛伦磊落地再一次站到了人心惶惶的民众面前,以洪亮的声音说道:
『瑟莉卡──她还没输──!』
这句话撩拨了民众的心。
「什么……空她……?」
「……还没输……?」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没错!瑟莉卡确实曾经败给魔王!可是她又回来了!现在她正潜伏在魔都的某个角落,虎视眈眈寻找击败魔王的机会──!
那家伙──瑟莉卡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又回来了──!
我是瑟莉卡的徒弟,这就是最好的证据!我来到这里,为的就是帮瑟莉卡打开破口!为了打倒人类的敌人──残暴恶毒的魔王!』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民众这次是因为明确的动摇与困惑而议论纷纷。
不知不觉间──现场的人潮变得更多了。
人民屏声息气,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葛伦。
不只是广场上,建筑物的暗处和窗口也都站满了人……
「徒弟……?打倒魔王……?」
「也太愚蠢了……那家伙……疯了吗……?」
所有人都怀疑葛伦失去了理智。
因为葛伦自称是空的徒弟──可是此举一点益处也没有。
现在如果有人敢在魔都自称是空的徒弟──只有被抓去杀掉的份。
换句话说,撒这种谎不会为自己带来任何好处。
这个自称是空的徒弟的男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不是疯言疯语而已?
所有人都感到困惑。没有人能断定。
葛伦想起了另一个师父──《隐者》巴奈德的教诲。
『人类相信的不是真实,而是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情报。』
如果葛伦说的是真的。
表示那个空会为了打败魔王,再一次进行挑战。
为了打败那个魔王。
空。唯一能跟那个魔王抗衡的魔法使。正面挑战人类绝对打不过的魔将星,而且还屡战屡胜的奇迹魔法使。
空的行为和传闻,确实勾起了人们的恐惧与嫌恶,可是与此同时,她也是人们心中的渺小希望──
(……很好,到目前为止还不错!)
葛伦感觉到自己的这番演说起了不错的激励人心效果,不禁握拳。
(当然了,一如纳姆露丝所言,人们是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行动。最后还是只会带着困惑静观其变。没错,只靠言语是没用的,人们还是不会响应!)
不过──有一个方法可以高机率促使这些民众动起来。
那就是──
(……快来……!)
葛伦在心中祈祷。不断祈祷。
另一方面,民众虽然想要相信葛伦说的话,可是他们的情绪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们的眼神渐渐变回那个毫无生气又灰心丧志的家畜眼神。
一点一点……慢慢地……
(……快来……快来……!)
葛伦持续祈祷。
民众渐渐对葛伦失去兴趣。
果然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行。再怎么期待也没有用。
眼看民心即将朝着这个方向落定。
可是。
即使如此──
(一定会来的……!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肯定会来的──!)
葛伦意志坚定,在心中持续祈祷他坚信的事情发生。这时……
轰轰轰轰轰……
某个地方突然发生了天摇地动的现象。
那股天摇地动的感觉愈来愈接近广场──
听到那个地鸣声,民众立刻面面相觑,心生畏惧。
「什么……!来、来了……!?那家伙出现了……!」
「呜、呜啊啊啊……!快逃……否则会被踩扁的……!」
民众如退潮的潮水,争先恐后地逃离现场。
「这声音是……!?惨了,来不及了……!」
纳姆鲁丝也面色铁青,狼狈不堪。
当场上所有人都陷入惊恐时──
「……果然来了呢。」
「嗯。如我预期的。」
唯独西丝蒂娜和葛伦露出瞭然于心的表情说道。
「你、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啊!」
纳姆露丝向气定神闲的两人怒吼。
「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可是我们终究被连空也没办法完全击败的那家伙发现了!」
「……是啊。」
「我们得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唯独那家伙是惹不得的,葛伦!」
可是葛伦却一动也不动。
他一如在等着迎接那阵持续逼近的地鸣声,留在原地。
不久──
面朝刑场的都市一角,突然被炸得支离破碎。
只见炸飞到半空中的瓦砾往左右两边碎开,某个庞然大物从中出现在葛伦等人面前。
「……终于来了。」
葛伦瞪视着那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辆战车。由四头气势雄伟的巨大黑马拖曳的超大型战车。
那并非一般的战车。那是一辆很明显充满强大魔力的魔术战车。
漆黑的车体上配置有刀剑和长枪等各式各类的武器。
车轮燃烧着阴森的蓝色火焰。
驾车者是一个魔人。
魔人身穿牢固的漆黑色全身铠甲,铠甲外面又披了一件深红色长袍。兜帽底下露出一截可动式面罩,面罩后面是无限的深渊色,无法窥探他的表情。
而且全身喷发出黑暗色的魔力。
乍看之下,简直就像拥有人类外型的一团黑暗。驾着凶恶的战车出现在葛伦等人面前的,正是外貌如此奇异的魔人。
这个魔人的名字叫──
「终于等到你了……!《铁骑刚将》──亚瑟洛‧叶罗!」
葛伦怒吼似地叫道。
没错,他就是魔王麾下、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将星之一。
『──你就是那个号称空的徒弟的蠢货吗?』
坐在战车上的亚瑟洛‧叶罗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葛伦等人。
『原来如此……没想到背叛伟大的王,跑去和空一起兴风作浪的叛徒──莱‧堤莉嘉也在。看来你说的未必是假。』
「你、你什么意思!?你还不是靠蕾‧菲利亚给你的力量,有什么好嚣张……!」
纳姆露丝悻悻然地瞪着亚瑟洛‧叶罗。
『随便你怎么说都无所谓。反正我们是被那位大人认可,获得《夜天少女》的钥匙因此超凡入圣的「天选之人」,这才是不争的事实。』
「呜……!?」
亚瑟洛‧叶罗无视一脸懊恼的纳姆露丝,举起了右手。
他的右手突然扭曲变形,出现了一把漆黑的大枪。
他把枪尖指向葛伦。
『忤逆真正的天之王的愚者啊……这股傲慢、这股不敬,已然无法饶恕。身为王的正义的守护者,我要亲手制裁你。不带任何慈悲。』
刹那。
从亚瑟洛‧叶罗全身喷发出的壮绝斗气,忽然转变成黑暗色的神气,大幅膨胀。
面临这股压迫、睥睨着场上所有一切的存在感与魄力──
如今都市这一区被恐惧与绝望笼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葛伦,现在该怎么办!?」
纳姆露丝铁青着脸问道。
「那家伙是《铁骑刚将》亚瑟洛‧叶罗──魔王最强部下的魔将星之一!所有攻击都对他的身体──」
「我知道,所有攻击都无效对吧?」
见葛伦不假思索地抢先说出了结论,纳姆露丝讶异地直眨眼。
「那家伙的身体是用无敌的神铁<亚德曼金属>打造而成。所有物理性和魔术性的攻击都伤不了他。在童话『墨尔卡斯的魔法使』里,他是唯一一个连强大的正义魔法使都得避免正面交锋的对手。」
「在第一次的『炎之船』战役中,正义魔法使被修理得灰头土脸呢……甚至还因为那场战斗失去了很多同伴……」
「墨、『墨尔卡斯的魔法使』……?你们在说什么啊……?」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对付他。」
葛伦缓缓走到辗压众生的亚瑟洛‧叶罗的面前站定。
「呵呵,没错。我们就再试一次吧。」
西丝蒂娜也在守护葛伦的背影般站在他身后。
「等一下……我不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纳姆露丝一头雾水,只能在一旁穷紧张。
『……愚蠢。』
亚瑟洛‧叶罗似乎十分受不了葛伦他们的决定,语气中甚至透着一丝同情。
『明知我身体的秘密,却还是执意要挑战我吗?「愚者之民」本来只是专门为那些天生缺乏魔术天赋的人所制定的阶级……没想到竟真的如此愚蠢。』
「亏你有脸讲这种话。明明你自己才是被力量冲昏头,而抛弃人类姿态的『真正蠢货』。」
亚瑟洛‧叶罗向语带嘲讽的葛伦继续说道:
『……你这是在嘲笑我奉献给王与《夜天少女》的忠诚吗──不可原谅!』
或许是被葛伦的挑衅刺激到失去冷静。
只见亚瑟洛‧叶罗右手挥舞大枪,左手拉着缰绳驾驭战车,一鼓作气朝葛伦冲了过来。
『──去死吧!我要用车轮把你们辗得肚破肠流──!』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战车的车轮高速旋转,强大的冲击力掀起街道的石板路,使路面严重破损外翻。
足以粉碎、辗爆所有东西的压倒性重量,一直线地冲撞向葛伦他们──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亚瑟洛‧叶罗大人的《黑之火车》──!?」
「快逃,会被辗成绞肉的!」
民众争先恐后地逃走。
现场混乱得宛如因为暴风雨而掀起了惊滔骇浪的大海,葛伦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纳姆露丝!麻烦你发动《王者之法》!」
「你、你要跟他打吗!?你、你确定要在这时候跟魔将星开打!?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无论如何,不先搞定这家伙,也没办法挑战魔王吧!走到这一步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啊啊,真是的!不管结果如何都不干我的事了喔!?」
纳姆露丝彷佛豁出去似地发动《王者之法》。
银色的光辉洒落在葛伦身上──大幅增强了他的力量。
「……!」
与此同时,纳姆露丝的左手从手指头的部分开始慢慢消失……
「啧……得尽快结束这场战斗了……!」
于是──
『去死吧────────────!』
他朝向宛如一阵黑色的狂风暴雨般,驾着战车横冲直撞的亚瑟洛‧叶罗。
「《红莲的狮子‧怀着满腔怒火‧使劲嘶吼吧》──!」
葛伦抓住【愚者世界】效果时间刚好结束的那一刹那,咏唱咒文。
「──去吧!」
西丝蒂娜发动【暴风之钳】,无数的风之刃在空中乱舞。
两人的攻击咒文正面命中直冲而来的亚瑟洛‧叶罗。
魔都的一角受到猛烈暴风蹂躏,喷出了猛烈的火柱──